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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欣:Lebenswelt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日志

 
 

关于“中国是什么?”的思想断片  

2009-08-21 08:47:12|  分类: 行到水穷话经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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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中国是什么”这样巨大无边的问题时,我不愿意把目光放在中国古代世界。我更愿意把目光放在中国现代,这个传统的根尚未断绝,西方的面向又刚刚开启的时代。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亲自向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提名胡适竞选总统,在胡适和他们中间的联系人都曾记述确有其事,只是后来在中执委通过时,绝大部分的出席委员都坚决主张蒋来当候选人。当年的国代刘心皇后来给李敖写信说,蒋中正其实是“想请胡适代表社会贤达、代表清流,发表声明,说:‘当今之世,总统一职,非蒋**先生担任不可。’当时,胡适被劝时,只说自己不能干,竟然不说拥护蒋先生干,蒋只有一劝再劝,希望胡能领悟,讵料胡不惟不悟,竟终于答允,演成中常会反对,而蒋也终于接受他的中常会之拥戴,担任总统候选人了。”看来不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即使是兵遇见秀才,也是有理说不清啊。这样的事件,对于身处中国institutions之外的人来说,是很难理解的。

在英文中,institutions这个词,既是成文的“制度”,也是成形的“机制”,也是作为制度实体的“机构”,但它同时也是一个社会或社区生活中的习惯,习俗,而在中文的翻译中,最后一个意思是很少被提及的。也就是说,至少在我们语言意识中,现存的制度、机制与那种人们普遍接受的行为习俗规范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它们各自分属于不同的系统。在英文中,institutions这个词的多义性表明它们本来相互缠绕,互为延伸。从那种类似于自然法的习俗到正式的制度、机制,再到机构,潜在着一种内在意义脉络。这种脉络,需要我们在自成系统的不同体系中去寻找。整个社会秩序、政治体制的构成,是受到思维观念的限定的。

  

 

中国足球队一次又一次令人毫不意外地被挡在世界杯决赛圈之外,借了人家的天时地利人和,千年等一回地去了一次一次韩国,反倒让人看起来有点别扭。不过,中国足协却又成功使国际足联承认足球起源于中国。《水浒传》里那个高俅踢的便已经是足球了。这无异于说:小样儿,爷们玩球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对于这种情形,我们也早就习惯了,很多时候还喜闻乐见,大家茶前饭后正好又多了一些谈资。

中国古代的思想传统是一种相对比较模糊的思想传统,其论述往往琐碎而不求体系完备,这样也导致了它的论述涉及甚广,各个方面都会零星涉及。西方学术思潮更迭,一幕未落,一幕又起。钱穆先生曾把西方历史比作戏剧,幕幕分明,而中国历史则如同一首律诗,和做一团,然细微之中却有起承转合。思想的历史大约也可以用这个比喻。我们现在经常可以中国的古书中找到与最新西方思潮的相合的论述,以证明我们并不比西方落后,而且比他们想到的还要早。再过一百年,我不清楚西方会流行什么思潮,但是,我们肯定仍然会在中国的古书中找到相对应的论述,这岂不成了我们永远都立于不败之地,不落后于西方了?能找到与西方最新理论相近的论述当然证明了我们这个文明巨大包容性,它也是散播式思想的魅力所在。我们真的就认为我们“永远”领先于西方?但是,我们却只是把古代文明当作了取得心理慰藉的不竭之源。

中国历经数千年形成的强烈的文明优势意识如何在对西方认识不断深化的过程中、列强炮火的当头棒喝中逐步瓦解,对洋人、洋货、洋的思想从鄙夷到尊崇,进而在某些特定的地区演变成为一种畸形的崇拜。这里面内含着文明自我意识的剧变,而这种剧变显然是与对西方认识联系在一起的。

这种思想过程潜伏于历史进程的底层,却默默地改变了中国的发展,现代中国观念的形成。

 

  

若以电影来论,最能够代表中国的是武侠片。电影无论是物质形态,还是叙事形式,都是舶来品。早期武侠片受到美国西部片、日本武士片的很大影响,但经过数十年的流行和发展,这种流行叙事被彻头彻尾地改造成为“纯中国式叙事”。武侠片在中国大众文化长期流行和浸淫中,已经成为最能够在世界电影视野中代表中国文化的电影类型了。不唯是“高科技”特技营造出来的东方视觉奇观,还有那些支撑着这些奇观的与科学理性背道而驰的世界想象,都成了世界电影中的中国名片。

张彻的功夫武侠片充满义重生死轻的英雄情感,这种情感自《水浒传》后每个时期都有市场,是一种典型的草根情感。胡金铨的武侠片走的是另一条路,他追求的是在打斗之中传达出中国式的诗情画意。所以他的武侠片以古装为主,强调的是融合中国古典艺术特征,把武打场面设计与中国古典艺术的意境结合起来。他从中国戏曲中吸引营养,武打设计虚实结合、动静相生,讲究意境,带有戏曲舞台的武打印记。《侠女》的故事创意出自《聊斋志异·侠女》,它的英文名字是A Touch of Zen,胡金铨通过渲染古色古香的布景、烟雾弥漫的情调、月夜弹唱的氛围,当然最重要的是人物的行为动机,处处营造出禅的意境。

关于“中国是什么?”的思想断片 - Lebenswelt - 冯欣

关于“中国是什么?”的思想断片 - Lebenswelt - 冯欣

《卧虎藏龙》被西方人称作是为动作片找到诗意途径的重要影片,事实上他的灵感和方法都来自胡金铨,月夜游走、仗剑掠波、竹叶论剑等影像奇观中流露出充满古典蕴味的诗意。影片的对话、画面氛围和音乐都渗透着一种道家和儒家的情怀。李安是美国成长起来的电影工作者。他在拍摄第一部武侠片时,选择一部现代武侠小说。这是重新审视传统的根尚未断绝,西方的面向又刚刚开启的时代。玉娇龙身上显然有着“五四”运动的余音回响,李慕白、俞秀莲属于更老的一代,他们在守护江湖道义、礼教等社会惯例系统时,把自己也融入了其中,同时又默默地守护自己的情感与欲望。这种情感沉积在我们关于现代历史的教化中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被忽略,它的准确形态已经消失在大众视野里。李安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把它转换成现在时态,使我们重新面对这一切。

现在,我们依然面对着这个问题。(冯欣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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