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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欣:Lebenswe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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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中国电影的黄金时代  

2010-10-08 20:47:03|  分类: 正而八经说电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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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结束后,中国电影意外地、迅速地地迎来了一个爆发期,产生了一大批在艺术质量和文化特色上能够代表中国的影片。这些影片主要来自上海的两家民营公司:“昆仑”公司和“文华”公司,前者的主创大都是抗战时撤到后方,此时又回到上海的左翼电影工作者,他们自然而然地延续了左翼电影关注社会现实的传统。后者的主创大都为抗战时就滞留上海的电影人,他们的作品带着很强的“知识分子气息”,有很高的艺术水准。

由蔡楚生、郑君里的《一江春水向东流》是中国电影里程碑式的史诗作品。它通过一个家庭在抗战前后十年离散的动人故事,展现了异常广阔的社会视野,从国统区、沦陷区、敌后解放区等形形色色的抗战众生相,显示了一个家庭、一个民族在忍受重重苦难,迎来抗战胜利时,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走出命运的轨迹,反而陷入了更大的苦难深渊。蔡楚生开始拍摄该片时已是病魔缠身,无法在拍片现场指导,于是请还没有执导经历的演员郑君里一起执导。两人一个在后方坐镇,一个在现场控制,完成这部影片后,郑君里也完成了他的导演学习。两个不同代际的代表性导演的合作为这部影片赢得了空前的成功,连映三个多月,观众一票难求。这部影片把中国电影的艺术表现力推到空前的高度,其中国式伦理诉求、精确透彻的社会分析与具有高度戏剧性的情节结构完美地融合起来,使得影片充满了感人至深的道德和情感力量。特别是白杨饰演的素芬在舞会上碰见丈夫张忠良的一幕,已经成为中国电影的不可磨灭的场景之一。

与《一江春水向东流》上下十余年,纵横千余里的大开大阖不同,沈浮导演的《万家灯火》没有那么多的传奇色彩,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上海普通的白领家庭,生动地描述了这些职员们在越来越沉重的生活负担下挣扎、妥协和绝望。影片除了揭示小资产阶级本身的严重分化,人心不古,也暗示了农村与城市之间更为严重的社会两极分化。所有这些尖锐的社会矛盾都在主人公家庭这个狭小的空间中展开,影片用充满生活质感的细节栩栩如生地刻画了在城市中默默忍耐、惨淡经营的人们,把那个物价涨得令人无法呼吸的时代用胶片刻录了下来。

这个时期的喜剧片也走向了成熟。郑君里的《乌鸦与麻雀》通过一群房客与国民党官僚房东周旋,隐喻了新旧时代的变迁。赵丹饰演的“小广播”也成为中国银幕上最生动的表演之一。昆仑公司的这些影片大都带着很强烈的社会批判色彩,文华公司的影片则没有那么强的政治倾向。张爱玲编剧,桑弧导演的《太太万岁》把叙事焦点放在为世俗人情所困的中产阶级女性身上。女主人公陈思珍为了丈夫的事业在娘家与婆家两边费力周旋,丈夫成功后却在外边找了姨太太。当她下定决心告别这种生活时,命运却又阴差阳错地让她必须继续这种生活。这部影片对于被世俗人情所束缚的女性情感描写得十分细腻,它奇异的喜剧感中带有某种张爱玲所特有的悲凉意味。黄佐临导演的《假凤虚凰》描绘了一对青年男女都想找个有钱人结婚,于是都装扮成有钱人,相互忽悠。影片的喜剧色彩十分强烈。

     另一部不能不提的影片是费穆的《小城之春》。这部充满诗意的影片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在1980年代之后突然被人们重新发现和阅读,成为了中国电影最重要的影片之一。影片主人公被困在一片断垣残壁的小城之中,他们每天都在破落的城墙遥望远方,却又无法离开这个家园。这个小城或者家园,其实是某种更为精神化的东西的象征,如同契诃夫笔下的“樱桃园”。这种情感和精神寄托是那个时代知识分子所特有的。影片很少见地采用了女主人公周玉纹的画外音来推进叙事,这种叙述视角强化了她在死气沉沉的丈夫与生气勃勃的前情人之间艰难的抉择。在某种意义上,这两个人物也有着强烈的隐喻意义。这种叙事格局使得整部影片的叙述表面平静,暗地里潜流汹涌。特别是几处重场戏,费穆由于拍摄过戏曲片,用了戏曲片式的长镜头场面调度,把女主人公的内心波澜用动作和空间调度的形式表现出来,表意效果十分强烈,即便在今天的中国电影中,仍然很难能够找出在戏剧张力和美学上如此成熟的电影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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